现代言情《万物有仪》是作者“珍珠鱼腥草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沈令仪萧承煜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我叫沈令仪,是礼部侍郎沈砚之的独女。我娘说,她与我爹成婚多年,相敬如宾,从未红过脸。京中人提起沈家,也总说礼部侍郎夫妻和睦,沈夫人持家有方,沈大人洁身自好,府中连个妾室也没有,是难得的好姻缘。只是我后来才发现,他们说了许多遍“和睦”,却从未有人说过——恩爱。我六岁那年,府上来了一位贵客。那日父亲难得命人在后院设宴,母亲也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。我躲在廊下,听见府里的下人偷偷议论,说来的正是当朝吏部尚书...
《万物有仪》精彩片段
我叫
沈令仪,是礼部侍郎沈砚之的独女。
我娘说,她与我爹成婚多年,相敬如宾,从未红过脸。
京中人提起沈家,也总说礼部侍郎夫妻和睦,沈夫人持家有方,沈大人洁身自好,府中连个妾室也没有,是难得的好姻缘。
只是我后来才发现,他们说了许多遍“和睦”,却从未有人说过——
恩爱。
我六岁那年,府上来了一位贵客。
那日父亲难得命人在后院设宴,母亲也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。我躲在廊下,听见府里的下人偷偷议论,说来的正是当朝吏部尚书陆大人一家。
“听说陆大人与夫人成婚多年,感情好得很。”
“可不是?连陆家那位小公子都养得活泼讨喜。”
我当时不懂。
夫妻感情好,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?
我每日同父亲母亲一起用膳,他们总是各自坐在八仙桌一侧。父亲寡言,母亲也安静,席间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有一回我挑食,将不喜欢的菜偷偷拨到一旁。
父亲放下筷子,看了我一眼。
母亲便立刻唤来乳娘,将我带了下去。
他们甚至不用说话。
我一直以为,天下夫妻都是这样的。
直到那一天。
陆家那位小公子坐在母亲身边,吃了两口菜便闹着要糖渍梅子。
我偷偷看向父亲。
若换成我,父亲此刻大约已经沉下脸来了。
谁知一向以严肃著称的陆尚书竟笑了。
“行儿莫急。”
他替身旁的夫人添了一盏茶,又转头对儿子道:“回府路上,爹带你去市集。”
那小公子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陆夫人笑着嗔了丈夫一句:“你就惯着他吧。”
陆尚书也不恼。
一家三口都笑了起来。
我坐在母亲身旁,看了他们很久。
原来一家人吃饭的时候,是可以笑的。
⸻
自识字起,父亲便请先生教我读书。
诗词经义,诸子百家,后来又添了史书。
父亲公务繁忙,极少过问府中琐事,唯独我的功课,他总要亲自查问。
我尤其怕同他下棋。
父亲落子极快,我却总要思量许久。
有一次,我自以为寻到了一步妙棋,棋子刚刚落下,父亲便抬眼看我。
“只看眼前?”
我怔住。
他执起一枚黑子,落在棋盘另一侧。
方才还占尽上风的白子,顷刻便被断了退路。
我抿着唇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“落子之前,多想三步。”
这是父亲对我说过最多的话。
为了不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我开始偷偷翻他的史书,看前朝旧事,看纵横捭阖,也在夜里一遍遍复盘与他的棋局。
后来,我终于能够在他手下撑得久一些。
偶尔甚至能赢半子。
我满心欢喜地抬头看他。
父亲却只是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。
“尚可。”
仅此而已。
我从未得到过他的夸奖。
母亲倒总是疼我。
我想读什么,她便替我寻来;父亲觉得姑娘家不该看的杂书,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到了二八年华,我已经偷偷攒了整整一箱市井话本。
那些书里有才子佳人,有私定终身,也有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。
我起初只觉得荒唐。
后来却越来越爱看。
我终于隐约明白,父亲与母亲之间,似乎少了些什么。
那一日,我缠了母亲许久。
她起初不肯说,最后被我磨得没有办法,才告诉我,她与父亲原本就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婚事。
“那您喜欢父亲吗?”
母亲正在替我理发。
铜镜里,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从未亏待过我。”
“我问的是喜欢。”
她沉默许久,才笑了一下。
“令仪,娘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喜欢。”
我转过身看她。
母亲告诉我,成婚最初几年,她与父亲甚至算不上熟悉。父亲性子冷,不善言辞,她也不敢走进他的世界。后来阴差阳错有了我,两个人才渐渐成了真正的一家人。
可也仅仅是家人。
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顿饭。
陆夫人的笑。
陆尚书替妻子添的那杯茶。
还有那个为了糖渍梅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男孩。
“母亲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我以后,也要像您一样吗?”
母亲一怔。
“也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,然后同他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?”
母亲还没有回答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管家停在帘外,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喜气。
“夫人,小姐。”
“老爷请二位过去一趟。”
⸻
父亲负手立在书案前。
我与母亲请过安,他并未叫人上茶,只示意我们坐下。
“陆家今日遣人来过。”
我的心莫名跳了一下。
父亲继续道:“陆尚书有意与沈家结亲。令仪已经十六,年纪也合适。待两家合过八字,若无不妥,便择日议亲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父亲,我——”
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母亲没有看我。
她只将手收回袖中,抬头望向父亲。
“老爷。”
“不能再替令仪多相看几家么?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风吹过竹叶,沙沙作响。
父亲许久没有回答。
“陆家很好。”
母亲仍看着他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父亲转身看向窗外。
“近来朝中不太平。”
只有这一句。
母亲的神色却变了。
我也没有再说话。
这些年跟着父亲读了不少史书,我已经不是六岁时那个只知道糖渍梅子的小姑娘。
首辅**与后族争斗日盛。
沈家纵然只想做清流,也未必真的能够置身事外。
陆家这门婚事……
或许从一开始,就不只是我的婚事。
父亲终于看向我。
“陆家公子才学出众,为人谦和,在京中素有清名。”
“不会辱没你。”
我垂下眼。
方才已经到了嘴边的“不愿”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女儿知道了。”
回母亲院子的路上,我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直到她亲自替我卸下发间最后一支簪子。
“令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陆家那位公子么?”
铜镜里映着我的脸。
我想了很久。
“记得一些。”
那个闹着要吃糖渍梅子的小男孩。
母亲替我梳开长发。
“你父亲说,他人品很好。”
我望着镜中的她。
不知为什么,忽然问了一句:
“当年外祖父将您嫁给父亲的时候,也是这样同您说的吗?”
母亲的手停住了。
房里一时极静。
过了很久,她才继续替我梳头。
“令仪,娘这一生算不得不好。”
“你父亲从未苛待我,府中也没有旁人。我衣食无忧,夫妻和顺,旁人看来,已经是极好的姻缘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是若让娘替你选……”
我从镜中看见她笑了一下。
“娘还是希望我的令仪,能嫁给一个自己欢喜的人。”
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若我不愿呢?”
“那便不愿。”
我回过头。
母亲却只是替我将鬓边的碎发理好。
“这是你的人生。”
“愿与不愿,娘不能替你做主。”
⸻
第二日,我便让府里的小厮出去打听陆景行。
既然愿与不愿都要由我自己决定,那么这个人究竟好不好,我总该亲眼看看。
午后,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“小姐,打听到了!”
“陆公子明日要去城南参加一场文会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不过……”小厮面露难色,“那地方只接待有拜帖的客人。”
我脸上的笑顿时消失。
“拜帖?”
我哪来的拜帖?
我托着下巴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。
小兰跟在我身后:“小姐,要不算了吧?若让老爷知道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我停下来。
母亲的话还在耳边。
这是我的人生。
至少在答应嫁给一个人之前,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目光扫过桌角那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话本,我忽然停住。
祝英台尚且能够女扮男装入书院。
我为什么不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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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我换了一身男子衣裳。
长发束起,又让小兰扮作随行小厮。
铜镜里的少年眉目清秀,身形略显纤细,不过若不开口细看,倒也勉强能蒙混过去。
“从现在开始,不许***。”
小兰忍着笑。
“是,公子。”
我满意地点头。
“走。”
到了文会门口,我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。
“拜帖。”
守门人伸手。
我镇定道:“在下沈令义。今日出门匆忙,拜帖落在府中了,稍后自会命人送来,可否行个方便?”
守门人面无表情。
“今日宾客皆凭帖入内。”
“没有拜帖,一概不得入内。”
“我们公子的拜帖真的只是忘带了!”小兰忍不住道,“你便通融一次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
我站在门外,第一次觉得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。
祝英台入书院的时候,怎么没人问她要拜帖?
正在我思量是**更丢脸,还是灰溜溜回府更丢脸时,身后忽然传来车轮压过青石的声音。
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下。
车帘被风掀起一角。
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。
“何事?”
守门人连忙躬身。
“陆公子。这位沈公子没有拜帖,却执意想进去。”
“不是没有!”
小兰急道。
“只是忘了带。”
车内安静片刻。
“既如此,便让他们进去吧。”
声音很淡,却并不冷。
“莫误了文会的时辰。”
守门人这才侧身。
“公子请。”
我松了口气,又忍不住看向已经驶进去的马车。
“方才那位是谁?”
守门人看我一眼。
“陆尚书家的公子,陆景行。”
我怔住。
竟然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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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园子,我才知道今日来的多是京中世家子弟。
我寻了个不起眼的末席坐下。
还没来得及找到陆景行,便听见前面有人高声笑道:
“要我说,猿猴终究是**。上蹿下跳,毫无规矩,纵使披衣戴冠,也学不**。”
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
“正是。”
“泼猴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我原本并不想开口。
可听了半晌,到底没忍住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学**?”
笑声渐渐停了。
众人朝我看来。
方才说话的公子皱眉:“这位兄台此言何意?”
我端起茶盏。
“鹤有鹤姿,鹿有鹿性。鱼游于水,鸟栖于林。猿猴生于山野,攀枝跃涧,本就是它的天性。”
有人嗤笑。
“莫非兄台连人畜之别都分不清?”
席间又有人低笑。
我放下茶盏。
“兄台误会了。”
“我说的恰恰是,人有人道,猿有猿性。既不相同,又为何一定要强求相同?”
那人一时没有接话。
我继续道:
“人觉得它无礼,不过是拿人的规矩去量它。”
“依我看,万物各得其所,已经很好。”
席间安静了一瞬。
忽然,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兄台所言,在下倒很喜欢。”
我循声望去。
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子。
一身月白长衫,手中还握着未曾放下的茶盏。方才众人争论时,他似乎一直没有参与,此刻才抬起眼来。
眉眼温和。
“世人论物,总爱分个高低贵贱。”
“兄台却只问它原本是什么。”
他举起茶盏,遥遥朝我一敬。
“能见万物之可爱,大约自己心中,先要有可爱之处。”
我怔住了。
方才面对众人的质疑,我尚且有一肚子的道理可以说。
此刻却忽然一句也想不起来。
只好低头喝了一口茶。
茶已经凉了。
脸上却莫名有些热。
旁边有人笑道:
“景行兄今日倒难得替人说话。”
我的手顿住。
景行?
我重新抬头。
那人已经放下茶盏,朝我微微一笑。
“在下陆景行。”
“在下沈令义,幸会。”
原来是他。
十年前那个为了几颗糖渍梅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男孩,已经长成了眼前的少年。
我忽然想起母亲的话。
——娘还是希望我的令仪,能嫁给一个自己欢喜的人。
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,欢喜究竟是什么。
只是那日离开文会的时候,我走得比平日快了许多。
小兰追在后面。
“公子!公子等等我!”
我这才慢下来。
“你小声些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她凑上来,压低声音,“小姐觉得陆公子怎么样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好远,我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已自报家门,他会懂吗?
园门已经隐没在人群之后。
我收回视线。
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