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的春天来得晚,正月十五都过了,窗外还飘着碎雪片子。
江小满窝在锦湖区老小区的出租屋里,对着电脑上的《江东问鼎》策划案发呆——赤壁副本的数值他调了四版,项目部还是打回来,批注只有六个字:"没内味儿,重做。"
他正想把键盘摔了,手机响了。
"喂?小满啊!小满!"
江小满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三寸:"小姨,您这嗓门,隔两个区我都能听见。"
"少贫!小姨跟你说正事儿!"电话那头的小姨中气十足,"你姨夫的堂姐家的外甥,叫周……周啥来着,葫芦!对,周葫芦!从云江云溪来的,武术学校毕业,老实巴交一大小伙子,在临湖那边儿影视基地找了个武打替身的活儿,人家公司说要个本地担保人签字,你不是在江淮吗?帮个忙!"
"周葫芦?"江小满嘴角一抽,"小姨,这名儿是认真的?跟我的抽卡保底一样不靠谱。"
"人家大名叫周瑜!小名叫葫芦,贱名好养活!"小姨的声音又拔高了三度,"你姨夫当年还是我介绍的呢,这忙你非帮不可!"
江小满叹气。他这人有个毛病,嘴硬心软。小姨絮叨了二十分钟,从周葫芦的身高颜值一路说到他家堂屋翻修,最后江小满只剩一个念头:行吧,签个字的事。
"先说好——"他抢在小姨开口前堵住后路,"我不提供住宿,他自个儿找地儿住,没钱吃饭别找我,捅了娄子赔钱也别找我!"
"抠死你算了!"
第二天,江小满在江淮南站接到了周葫芦。
小伙子一米八几,黑皮,高鼻梁,走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板正劲儿,见了江小满先规规矩矩鞠了个躬,喊了声"**"。声音低低的,带着云江口音,全程没怎么抬头,只偶尔咧嘴笑一下,露出一颗白亮的小虎牙。
江小满请他去老乡鸡吃了顿快餐。周葫芦把筷子掰开,认真看了三秒,才夹起一块肥西**鸡汤里的鸡肉,吃得文文气气。江小满心里嘀咕:这替身演员,吃相怎么跟拍过宫廷戏似的?
签完合同,江小满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。他是真忙——三国 SLG 项目四月底要出测试版,赤壁副本还卡着,他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,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。
然后,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,他接到一通电话。
"请问是江小满先生吗?我是临湖影业劳务科的。周瑜先生——就是您担保的那位——在片场拍骑马戏的时候坠马了,脑震荡,昏迷不醒。医疗费我们结清了,但后续复健不在公司义务范围内。我们已经安排医院把人给您送过去了,车费公司出,就这样,再见。"
"……"
江小满攥着手机,大脑当机了整整一分钟。
啥叫"送过去了"?!送哪儿去?!他猛地想起什么,冲到自己放合同的抽屉前,翻出那份皱巴巴的担保书——甲方担保人:江小满,被担保人:周瑜。
他刚把合同举到眼前,门铃响了。
江小满拉开门,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姑娘笑靥如花:"江先生**,您的快递到了——两位师傅,麻烦把担架抬进卧室,对,就是里面那间。"
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,抬着担架,面无表情地从江小满身边鱼贯而入。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,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江小满石化了。
"不是……你们……"他追上去,"这是快递?!这是大活人!谁同意你们送我家来的!"
姑娘保持着职业微笑:"您的担保合同上有规定:被担保人发生意外无法履行劳务,担保人需协助安置。我们查过,您是本地人,又是唯一担保人,就送您这儿来了。您放心,病例都在这儿,脑震荡,医生说大概率能醒。祝您生活愉快!"
"喂!你——"
门,关上了。
江小满站在客厅里,看看床上那个安静的病号,又看看自己桌上摊着的、还没写完的赤壁副本策划案,忽然觉得整个江淮的春天都在跟他作对。
他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,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:
《周葫芦饲养与催债记录》。
今晚,江小满睡沙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