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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轿落在定远侯府门前时,喜乐忽然停了。
我端坐轿中,膝上的双手交叠着。
按照礼制,新郎该上前踢轿门,喜娘再扶新妇下轿。
可我等了半盏茶,没等来裴照川,只等到一道怯生生的童声。
“父亲,她就是你给我娶的新母亲吗?”
四周骤然一静。
紧接着,议论声从人群深处漫开。
喜娘反应最快,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今日是侯爷与郡主的大喜日子,这孩子想必是认错了人。”
没人应和。
我隔着大红盖头,看不见轿外众人的脸,只能听见衣料摩擦与鞋底挪动的声音。
那孩子又问:“可是父亲昨夜说,等新母亲进了门,我便能叫她母亲。到时候我也能住进侯府,再不用和娘亲分开了。”
裴照川走到花轿前。
“明珠,阿砚自幼孤苦。今**我成婚,我想让他记在你的名下,以嫡子的身份录入族谱,也算全了他一个名分。”
他说得平静。
我与裴照川相识七年。
他少年时曾随父亲去过西南,在沈家军中历练了半年。
他会在暴雨中替我追一匹受惊的小马。
会在我被父亲责罚时,隔着院墙扔来一包蜜饯。
也会在回京前郑重告诉我,等他立下军功,便会请先帝为我们赐婚。
后来父亲战死,母亲殉于运粮途中,兄长也在江州押运赈灾银时失踪。
偌大的沈家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先帝病重之际,念及父亲护国之功,果真替我与裴照川赐了婚。
我曾以为,这是父兄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庇护。
直到三个月前,有人在城南见到裴照川陪着一名女子和一个孩子。
流言传遍京城,他在门外跪了一夜,亲口对我解释,那女子只是裴家的远房亲眷,孩子也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说:“明珠,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易。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为了证明清白,他甚至写下誓书,承诺婚后绝不纳妾。
昨日,他还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余生漫长,愿与卿共度。”
如今墨迹未干,他却站在我的花轿外,要我认下一个五岁半的儿子。
我缓缓开口:“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侯府的意思?”
裴照川顿了顿。
“母亲也认为这样最好。”
侯夫人立刻接过话头。
“郡主,你出身尊贵,先帝又亲自赐婚,理应比寻常女子更加贤良大度。阿砚只是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,碍不着你什么。”
“何况照川已经答应,绝不会让那孩子的生母入府。你今日认下阿砚,他往后便是你的儿子,也会一辈子孝敬你。”
她语重心长,仿佛处处都在替我考虑。
人群中也渐渐响起附和声。
“昌宁郡主多年无父无母,若有个孩子承欢膝下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“听说她性子刚烈,恐怕容不下人。”
我听着那些声音,沉默着没说话。
侯夫人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郡主,阿砚到底是照川的亲生骨肉。我们裴家的血脉,怎么能一直流落在外?”
“照川为了迎娶你,已经当着宗正寺的面立下誓言,此生绝不纳妾。既然孩子的生母不能进门,这孩子便只能记在你的名下。”
“你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,将来阿砚唤***,给你养老送终,对你也没有坏处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我隔着盖头,终于开口。
“若我不愿意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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