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生九尾,一尾抵一命,唯命尾不可断,断则三日褪尽人形,永堕兽身。
离开青丘十年,我八度断尾,救过夫君、义兄、竹马与挚友。
他们每个人,都欠我两条命。
只剩命尾时,他们发誓,谁敢碰它,便与谁拼命。
后来,我从雪地里救回孤女阿妩,认作义妹。
她却向裴砚辞表明心意。
我要送她离开,第二日,她便服毒昏迷,遗书中称不愿破坏我们的夫妻情分。
顾沉舟将我按在榻上,姜柔嘉捆住我,闻无咎举起断尾刀。
我求他们再信我一次。
“前八尾只损修为,可这是命尾,断了它,三日后我便再也化不回人。”
姜柔嘉劝我:“你是***,难道真忍心看她死?”
顾沉舟沉下脸:“阿妩都快死了,你还拿这种话推脱。绥绥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?”
裴砚辞冷声道:
“八条尾巴都断了,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?”
刀锋落下,他们带着命尾匆匆离去。
当夜,阿妩转危为安,四个人守着她喜极而泣。
一墙之隔,我蜷缩在血泊中,狐耳钻出长发,利爪刺破指尖。
原来我舍了八条尾巴护住的人,没有一个记得,断尾时,我也会疼。
......
隔壁传来阿妩虚弱的哭声。
“砚辞哥哥,我是不是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?”
裴砚辞的声音,是我许久没听过的温柔。
“别胡说,以后不会了。”
顾沉舟吩咐下人点起祈福灯,姜柔嘉说要亲自去熬粥,闻无咎守着药炉,生怕阿妩再有半点不适。
我张了张嘴,喉间却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。
直到婢女奉命来取断尾刀,看见我趴在门边,才吓得尖叫出声。
裴砚辞快步赶来,看清满地鲜血时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怎么还在流血?”
他俯身来扶我,我避开他的手,撑着门框站了起来。
“替我备车。”
“我要回青丘。”
裴砚辞眉头紧锁。
“你非要在阿妩刚醒的时候闹?”
“我不闹,也不追究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只是想回家。”
他的神色稍稍缓和,伸手替我拢住染血的衣襟。
“等阿妩稳定下来,我亲自送你回去住几日,这总行了吧?”
他说着想替我擦去脸上的血,手伸到一半,却在听见脚步声后停住了。
“我等不了。”
“我只剩三日。”
裴砚辞刚要追问,阿妩忽然赤着脚跑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“姐姐,你回青丘,是不是要告诉族人,是我们逼你断了命尾?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青丘的人若要剖开我的身体取回命尾,我认了。”
“可砚辞哥哥他们只是想救我,姐姐别迁怒他们。”
裴砚辞眼底刚刚浮起的动摇顷刻散尽。
他从我袖中抽走青丘路引,冷声道:
“等你不再拿青丘威胁阿妩,我自然还你。”
夜里,我被伤口疼醒。
阿妩站在床边,手里把玩着母亲留给我的青丘发簪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发间藏不住的狐耳上,惊讶过后,竟笑了。
“原来你没有撒谎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让他们断我的命尾?”
阿妩俯下身,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因为你救过他们八次。”
“只要你还在,他们对我再好,我都像在捡你不要的东西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我回青丘后不会再回来,也不会再跟你争任何人。”
“可你只要活着回去,他们迟早会知道自己做错了。”
阿妩抽走我枕边的发簪,笑意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姐姐,我不怕你抢他们。”
“我怕他们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