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为奴的**年,我被皇后随手指给了冷宫的七皇子,随他一同前往祁朔为质。
最难熬的那年,他重病缠身,我自断手指,一步一叩头跪过长街百里,才求来一副药。
一到冬日,伤口处便幻痛不止。
他抱紧我,流着泪立誓再也不让我受苦。
直到大破祁朔,我们被接回大楚,我陪他在众多皇子中厮杀出一条血路。
**那日,他把龙凤对钗送到我宫里,却立了柳家嫡女为后。
嬷嬷说,朝中形势所逼,皇帝也是迫于无奈。
我把对钗收进匣底,笑着说没关系。
此后五年,我收敛起性子,礼敬皇后,恭顺克制,只为在这深宫里让他少些无奈。
直到我被太医诊出喜脉,却在勤政殿外,听到他对亲信抱怨道。
「谨妃出身微贱,哪里比得上皇后一根头发?她的存在,就是对朕莫大的羞辱。」
「当初在祁朔,如果没有她,朕会过得更好。」
「若不是为了不让百姓斥责朕不念旧情,朕真的不想看到她这个麻烦。」
我**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原来,我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麻烦。
这个孩子,大概也只会令他生厌。
我闭了闭眼,罢了,那就让他得偿所愿吧。
......
回到听澜阁时,我还是恍惚的。
青芜心疼地为我褪去鞋袜。
「娘娘,勤政殿甚远,您这一路怎么走过去的?」
我回过神,看着磨得血淋淋的脚,喃喃。
「习惯了,就不疼了。」
**第二年,楚屿为了我,不愿选秀。
柳均宁以我不贤不德之名,把我赶去了最偏僻的听澜阁。
出行不得用轿,以磨炼我的心性。
隔着最远的南北,我想见他,要走上两个时辰。
隔天,选秀大办,他只送来一句话。
「委屈你了,朕很快就接你出来。」
这一委屈,就委屈了三年。
妆匣里,龙凤金钗上的东珠依然耀眼。
我把它拿出来,剩下的交给青芜。
「连着柜里那两匹缎子,一起拿去当了。」
「不要银子要银票。」
青芜有些不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夜里,楚屿晚来了一刻钟。
「皇后非缠着朕看她练书法,她那字,一直写得跟鬼画符一样。」
「一笑她,她还像小孩似的闹脾气。」
他往我碗里夹着菜,嘴角无意识勾起浅浅的笑。
说着说着,他终于想起来什么。
「阿禾,生辰快乐。」
我敛下眼睫,没有回应。
太监端着一套华丽的点翠头面走上来。
「皇后说,京中女子多爱首饰器皿。」
「你如今也该多试着打扮些自己,不要每日都那么素净。」
顶上的珠,是妃妾用的南珠。
心尖疼了一下。
我踉跄着起身谢恩,举止恭敬。
楚屿皱了皱眉,低下头,为我剥了一只虾。
「在宫里,多懂点礼数是好事。」
在祁朔时,我从未向楚屿行过礼。
他说,我们是夫妻,不必如此。
做了妃子后,柳均宁嫌我仪度不庄,罚我在烈日下跪了一中午。
那天,楚屿连夜给我改了封号。
「谨」,意在警示我谨心恭肃。
圣旨下来,我被全宫当成笑话,笑了半年。
我温顺地附和。
「臣妾愚笨,都是皇后娘娘教的好。」
这时,宫女急匆匆禀报。
「皇上,皇后娘娘有要事相告,请您过去一趟。」
他动作一顿,正要说什么。
我已经体贴地为他披上外袍。
「快去吧,皇后要紧。」
楚屿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大方。
「今天可是你的生辰。」
「我去去就回,你等我。」
我望着他的背影,跌坐回椅子。
直到很久,楚屿没再回来。
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吩咐青芜把一桌子菜撤下去。
其实,我的生辰在七天后的中秋。
前十四年里,他偷懒,只送我个月饼做贺礼。
后来,按规矩,他要陪皇后,便随手改了我的生辰。
不光生辰要为她人让步。
夫君也要让给她。
真可悲。
皇后有孕的消息传来时,青芜刚端上来熬好的红花汤。
楚屿大喜,封赏六宫,红绸立马挂了起来。
青芜抹着眼泪拦我。
「娘娘,喝下去,以后再想生育可就难了。」
宫里的妃子,若是无法生育,便是断了出路。
我沉默着端起碗,一口一口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