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五人小团体里出了名的比格性子。
闯祸、撒娇、精力旺盛。
二十年来最大的本事，就是把他们几个折腾得团团转。
可他们偏偏就吃这套。
哥哥被合伙人坑惨，我拉他摆摊吆喝，陪他重新开张。
竹马输掉决赛，我天天抱球堵门，激得他重回赛场。
祁屿整夜失眠，只有听我东拉西扯，才能慢慢进入梦乡。
他们总说，只要我还闹，五个人就永远不会散。
直到他们身边多了个怯懦、社恐的许星柔。
她怕吵，我的生日派对被取消。
她怕高，约好陪我看的日照金山改成了湖边露营；
跨年夜，她摔碎我母亲留下的八音盒，却哭着说是我推了她。
哥哥当众甩开我的手，竹马将崴伤的我丢在雪地里，祁屿也皱着眉骂我太不懂事。
漫天烟火升起时，我独自坐在结冰的长阶上，看着血一点点浸透袜子。
天亮后，他们发来消息：
星星醒了，你进来道个歉。
我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他们总以为我没心没肺，摔疼了会自己爬起来，哄两句又会摇着尾巴回去。
可再闹腾的比格，失望攒够了，也会转身。
晨光掠过雪山时，我接受了去**支教的邀请。
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五人成局，那我的余生，也与他们无关了。
......
雪越下越密时，我终于扶着栏杆走回木屋。
脚踝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，鞋里的血早已冷透，黏着袜子贴在伤口上。
我推开门，暖气夹着姜茶的甜味涌出来。
许星柔裹着我的毛毯坐在沙发上。
哥哥沈砚端着热水，男友祁屿弯腰替她贴退热贴。
周野蹲在一旁，帮她揉泛红的手腕，顾言川则拿着药，低声提醒她慢慢呼吸。
直到房门发出声响，他们才想起外面还少了一个我。
祁屿最先看过来。
看见我袜子上的血，他脸色骤变，几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？”
他刚扶住我的胳膊，许星柔便猛地直起身。
她手里的杯子撞上茶几，热水泼了满地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
她声音发颤，手指紧紧抓住沈砚的衣袖。
“我只是看见知意，就想起刚才......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。
祁屿扶着我的手僵住。
周野立刻起身挡住许星柔，语气也沉了。
“她刚醒，你就非要进来刺激她？”
我看着祁屿一点点收回手，舌尖泛起一阵苦意。
刚才路过前台时，工作人员还要帮我叫救护车。
可在这里，我满脚的血，抵不过许星柔一句对不起。
沈砚将纸巾递给她，等她情绪稍稳，才转头看我。
“知意，先把歉道了。”
我攥紧装着八音盒残骸的袋子。
尖锐的木片隔着塑料硌进掌心。
“你们已经认定是我推的，道歉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星星都吓成这样了，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骗我们？”
沈砚眉头紧锁。
“你平时闹归闹，这次真的过了。”
闹？
我盯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一个字有些陌生。
小时候我半夜发烧，趴在他背上唱了一路歌。
他累得满头是汗，还配合我喊“大王饶命”。
后来他创业被合伙人坑得血本无归，也是我套上比格犬玩偶服，拉他去街上摆摊。
嗓子喊哑了，我还举着喇叭说，哥哥可以输一次，但不能趴下。
那时他抱着我说，幸好家里有我。
只要我还闹，他就什么都不怕。
如今同样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却只剩下厌烦。
许星柔拉了拉沈砚的袖子。
“砚哥，算了吧。”
她红着眼看我。
“都怪我碰了知意的八音盒。”
“她只是太着急，才会伸手推我。”
周野的下颌瞬间绷紧。
“星柔都替你说话了，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？”
顾言川也**眉心开口：
“只是一句对不起，很难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两年前祁屿被人诬陷抄袭，是我连续半个月查监控、找证人，堵着主办方替他讨回清白。
真相公布那天，他抱着我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说，他尝过被冤枉的滋味，所以绝不会让我受同样的委屈。
那句话我记了两年。
他却先忘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终于开口。
许星柔睫毛一颤，小声道：
“我知道知意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“没关系的，我可以慢慢等她原谅我。”
一句话，又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回我身上。
沈砚正要开口，祁屿先拎来药箱，拉过一把椅子。
“够了。先处理她的脚。”
他蹲下来剪开我的袜子。
布料早已被血粘住。
扯开的瞬间，我疼得**一口气，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肩。
祁屿动作一顿，刚要放轻力道，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喘息声。
许星柔捂着胸口，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。
“星柔！”
沈砚一把接住她。
顾言川跪在地毯上引导她呼吸，周野慌忙翻找药物。
祁屿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最终还是放下剪刀，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知意，等我一下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脚边的药瓶还开着，碘伏顺着瓶口滴下来，浸湿一小片地毯。
我忍着疼剪开袜子，自己擦去血迹。
沈砚回头时，我已经缠好了纱布。
他目光停了一瞬，低声道：
“星柔今晚需要人守着。你房间离我们近，先让她住一晚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替我安排得周全。
“楼下壁炉暖和，我让人给你铺沙发床。”
“你脚受伤了，也省得爬楼。”
许星柔立刻撑着沙发起身。
“还是我睡楼下吧。”
她眼里又蓄起泪。
“知意本来就不喜欢我。”
“我再住她的房间，她一定更难受。”
顾言川扶稳她。
“你现在不能折腾。”
祁屿也朝我看来。
“就一晚，知意不会计较。”
他们把话说得温和，甚至连沙发的位置都替我安排好了。
我看着四张等待回答的脸，忽然没力气再争。
“让她住吧。”
沈砚的肩膀明显松下来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最懂事。”
懂事。
小时候打雷，我总抱着枕头往沈砚房间钻。
他嘴上嫌我烦，却会把灯开一整夜，捂着我的耳朵说，哥哥在，什么都不用怕。
如今，另一个人住进我的房间。
他却夸我懂事。
夜里，楼上的脚步声一直没停。
许星柔惊醒一次，他们四个人便围着哄一次。
祁屿下楼倒水，看见我蜷在沙发床上，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“等星柔缓过来，我陪你修八音盒。”
没等我回答，楼上便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。
他立刻转身上楼。
我睁开眼，拿出手机。
支教负责人发来了最后一次确认。
沈老师，**山区的名额只保留到今晚。
楼上，顾言川正在哄许星柔别怕。
我低头回复道：
我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