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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政王镇守北境十七年,待我始终情深义重。

每逢除夕,无论战事多紧,他的家书都会准时送到王府。

信中永远只有一句:此生有卿,绝不负卿。

他不纳妾,不近女色,连军营中都挂着我的画像。

满京城都说,当年我不惜逼父兄交出兵权,也要救他出京,没有押错人。

可我知道,他在北境还有一个家。

那个女人陪他出生入死,为他挡过毒箭,也替他生下了一个儿子。

他每年借口****,都会去陪他们过冬。

我从未拆穿。

甚至变卖母亲留给我的嫁妆,为他筹措军饷;

先帝猜忌他时,也是我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,替他求来活路。

直到他重伤回京,将那对母子带上金殿。

他说那女人无名无分跟了他十七年,吃尽苦头。

他说那个少年曾独闯敌营,立下大功,最像年轻时的他。

所以他要册封女人为侧妃,还要越过我的儿子,立那个少年为王府世子。

临终前,他把王印交给那个少年。

“他会承袭王府,也会替我照顾你们母子。”

“你做了十七年摄政王妃,看在夫妻情分上,别与他们计较。”

我替他擦去唇边的血,失笑着问了一句:

“王爷可还记得,十七年前离京那夜,你执意要与我共饮的血酒?”

......

夏荷跪在门外,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却还是打了颤。

“王妃,王爷把那对母子带回来了。”

我正坐在灯下,将萧敬庭这些年寄回来的家书一封封整理好,闻言只把最上面那封放回匣中。

“安置在哪儿了?”

“王爷让他们住听雪院,还说......不许任何人慢待。”

听雪院离萧敬庭的寝殿最近,原是他十七年前特意为我修的。

他说北境苦寒,等他回来,便陪我在那里听雪煮茶。

可惜雪还没等来,院子先住进了别人。

我合上**,起身往正院走。

萧敬庭中了一支淬毒的狼牙箭,胸口溃烂,毒气已经侵入肺腑。

太医说,他能不能熬过今夜都难讲。

我进门时,他正靠在床头,面色灰白,手边却摆着一只金丝楠木匣。

见我来了,他眼里浮出一点笑。

“芸秋,你过来。”

我没坐到床边,只在离他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。

他似乎怔了一下,又把木匣推到我面前。

“北海进贡的夜明珠,拢共十二颗,我都给你留着了。”

我掀开盖子,幽蓝的珠光落在掌心,像一层冷冰冰的霜。

十七年前,他第一次去北境时,连件像样的狐裘都没有。

是我变卖母亲留下的嫁妆,给他凑军饷、备战马,又跪在父兄面前,逼他们交出谢家半数兵权。

如今他权倾朝野,送我的东西也越来越贵。

只是贵重,不等于情深。

“王爷有话便直说吧。”

萧敬庭沉默片刻,费力地咳了几声。

“我在北境有一个女人。”

他盯着我,像在等我哭,等我质问,甚至等我扑上去打他。

可我只是拿起一颗珠子,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。

“她叫苏晚桐,曾替我挡过毒箭,也陪我守过最难熬的三年。”

“还有一个孩子,叫萧晏,今年十六。”

我抬起眼。

“所以呢?”

他的眼神微微一滞。

“晏儿独闯敌营,烧过北戎的粮草,还救下本王两千将士,是个有出息的孩子。”

说到萧晏时,他眉间难得露出骄傲。

那是他从未给过我儿子萧珩的神情。

萧珩八岁时便随我父兄习武,十三岁替他挡过刺客,落下终身畏寒的病根。

萧敬庭只说,身为王府嫡子,护住父亲本就是应该的。

可萧晏做了一件相似的事,便成了最像他的少年英雄。

“本王想替晚桐请封侧妃。”

“至于晏儿,本王想立他为世子。”

这时,珠帘忽然响了。

太妃捻着佛珠走进来,坐到我身边,亲热地握住我的手。

“芸秋,你是正妃,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贤妇,何必同一个边地女子计较?”

“苏氏没名没分跟了敬庭十七年,连孩子都不敢带回来认祖归宗,也够苦了。”

我慢慢抽回手。

“母妃的意思是,她苦了十七年,便该拿我儿子的世子之位补偿?”

太妃笑意一僵。

“都是敬庭的骨肉,分什么你的他的?”

“再说珩儿性子温吞,不懂军务,如何撑得起摄政王府?”

我看向萧敬庭。

他没有替萧珩说一句话,只低声劝我。

“芸秋,晏儿立过军功,又像年轻时的我。”

“让他承袭王府,才是最稳妥的安排。”

十七年前,他跪在我父亲面前,说若有一日负我,便叫他众叛亲离,不得善终。

如今他说,舍弃我和我的孩子,是最稳妥的安排。

我把夜明珠放回匣中,轻轻扣上盖子。

“苏氏母子既然已经进门,就先住听雪院吧。”

萧敬庭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下。

他大概以为,我还是从前那个无论受多少委屈,最后都会替他收拾残局的谢芸秋。

“你放心,正妃的位置永远是你的。”

我起身替他掖好被角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不与他们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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