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程霜结婚五年,家里人都以为我们只是不要孩子。
只有我知道,这五年里,她从来没有真正让我靠近过。
她会给我爸买降压药,会替我妈预约体检,会在我加班到凌晨时给我留一盏灯。
可只要卧室门关上,她就会把身体绷得很紧,连我碰一下她的肩膀,她都会下意识往后躲。
我忍到第五年,终于把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。
她看了很久,眼圈红得厉害,却只说了一句。
“赵衡,你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,我不拦你。”
我妈把鸡汤端上桌时,程霜正蹲在玄关给我爸换鞋。
我爸去年冬天摔过一次,右腿不太利索,每次进门都要扶着鞋柜慢慢坐下。
程霜把他的旧棉拖拿出来,掌心在鞋底拍了拍灰。
“爸,这双底都磨平了,明天我给您买双新的。”
我爸有点不好意思,手撑着膝盖。
“不用不用,还能穿。”
“你和赵衡赚钱也不容易,别总给我们花钱。”
程霜抬头看他,语气很轻。
“鞋底滑,摔一次要受大罪。”
“您别替我们省这个。”
我妈站在餐桌边,听见这话,脸上本来挂着笑。
可她一转身看见客厅墙上的婚纱照,那点笑又慢慢收了。
结婚五年,照片里的我和程霜还年轻。
她穿着白纱,头发被风吹到脸颊边,笑得很安静。
那时我真以为,日子会一点一点往好处走。
我叫赵衡,三十四岁,在一家设备公司做售后主管。
家里没什么底子。
我爸年轻时开货车,腰和腿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。
我妈在小区门口开过十几年早餐摊,手指被油烫出过好几处疤。
我从小就知道,家里每一分钱都不是风刮来的。
上大学时我白天上课,晚上给人修电脑。
毕业后在工厂干过质检,跑过售后,最苦的时候,一个月有二十天睡在客户厂房旁边的小旅馆。
程霜就是那时候认识我的。
她在医院检验科窗口上班,人不算外向,说话总是慢半拍。
我第一次见她,是陪我爸去复查。
我爸嫌排队麻烦,拿着号单在走廊里发脾气。
“不看了,回去。”
“我这腿就这样,花这冤枉钱干什么?”
我拎着片子,憋着火又不好冲老人喊。
程霜从窗口后面出来,把一杯温水递给我爸。
“叔叔,您先喝口水。”
“片子已经拍了,不看医生才是白花钱。”
我爸被一个陌生姑娘说得愣住,嘴硬地接过水。
“你这小姑娘,管得还挺宽。”
程霜没有生气。
“我每天在这儿看见好多叔叔阿姨,花了钱却怕麻烦。”
“您儿子跑前跑后,脸都急白了,您多少心疼他一点。”
我爸那天真坐回去了。
后来我请她喝了一杯奶茶。
她拿着奶茶站在医院后门,低头看吸管戳了半天都没戳进去。
我伸手想帮忙,她把杯子往怀里一收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那时候我只觉得她有点慢热,有点防备。
我没想到,那份防备会在婚后变成一堵墙。
那晚是我爸生日。
我妈炖了鸡汤,炒了四个菜,还特意买了小蛋糕。
吃到一半,她又把话题绕到孩子身上。
“霜霜啊,妈不是催你。”
“你看隔壁小刘,结婚比你们晚两年,孩子都会喊奶奶了。”
程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我把汤碗往她面前推。
“妈,今天爸生日,别说这个。”
我妈把筷子往碗边一搁。
“我就提一句,你就护上了?”
“赵衡,你也三十四了。”
“**腿不好,我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,我们不是逼你们生,是怕哪天我们闭眼了,家里连个热闹声都没有。”
程霜低着头,指尖轻轻蹭着碗沿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这事是我的问题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堵。
她每次都这样。
别人一催,她就把错往自己身上揽。
可回到我们自己的房间,她一句解释都不给。
我妈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我不是让你道歉。”
“你要是身体不舒服,咱们去看。”
“要是赵衡的问题,也让他看。”
“你们俩总这么拖着,外面那些嘴碎的人会怎么说?”
我爸咳了一声,想把话题岔过去。
“吃饭。”
“生日吃饭,别弄得跟审案子似的。”
程霜站起来收碗。
“我去洗点水果。”
她端着盘子进厨房,瓷碗撞在水槽边,声音脆得让我心里一缩。
我跟进去,看见她站在水龙头前,手背上沾着鸡汤油花。
“程霜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出去陪爸妈吧。”
“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我把厨房门轻轻带上。
“我妈话不好听,我替她跟你道歉。”
程霜把水龙头开大,水声哗啦啦盖住了客厅里的电视声。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
“是我耽误你。”
这句话把我压了五年的火一下撩起来。
“你别每次都只说这个。”
“我不怕你耽误,我怕你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程霜,你到底是讨厌我,还是怕我?”
她手里的碗滑了一下,磕在水槽里。
水溅到她袖口,她却没有动。
“赵衡,今天别吵。”
“**生日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胸口堵得厉害。
她总能把每一次谈话推到别的地方。
我妈、我爸、工作、天气、身体不舒服。
可五年了,我已经不知道还能等她把话绕回来的哪一天。
结婚第一晚,酒店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窗外车流声断断续续,床头那束玫瑰被暖灯照着,花瓣边缘有点发卷。
我洗完澡出来,程霜坐在床边,婚纱已经换成了睡裙。
她手里攥着那枚戒指盒,肩膀绷得很紧。
我走过去,刚想抱她,她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。
动作不大,却足够让我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
程霜抬头看我,脸色白得厉害。
“今天太累了。”
“赵衡,能不能先睡觉?”
我当时心疼她。
婚礼从早上折腾到晚上,敬酒、拍照、送客,她连饭都没吃几口。
我替她把被子拉好。
“睡吧。”
“以后日子长着呢。”
她听见这句,眼睛忽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