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,温栀南已经到了医院,她有一瞬的恍惚。
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,心狠狠疼了一下,孩子没了。
“23床,你的家属在哪?需要补交费用,你是重金属中毒,还需要配合警察调查。你的孩子,没保住。”护士见她醒来,详细地询问她的情况。
温栀南手指抖了抖,拿起手机,给霍承钧打电话,显示对方已经关机。
她扯出一抹苦笑,昨晚离开后,他就没接她的电话,甚至也没有找过她。
他曾说过在她需要的时候,会第一时间出现。
如今,他为了陪许若棠不接她电话。
“没有家属,我自己交费。”温栀南虚弱回道。
“你下不了床,我帮你去办吧,你休息。”护士好心拦住温栀南。
她做好记录离开病房,忍不住感慨,“都是女人,这命差的也太多了。有个女人只是先兆流产,她老公就着急得不行,包下整层VIP病房,连夜从全球调来顶级医疗团队给她保胎。”
护士回头看了一眼温栀南,“这个可怜的女人中毒流产,却连个家属都没有。”
温栀南听到了护士的话,知道她说的是霍承钧和许若棠,她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。
温栀南给自己换到VIP病房,住院期间找人检验了玻璃碎片残留的物质,查清楚是谁给她下毒。
直到出院,霍承钧都没有联系她。
她直接回了温家别墅,带走母亲留给她的戒指,将值得纪念的遗物寄存到永久保险柜。
她打算将别墅卖掉,再也不回来了。
随后又去户籍科更改姓名,她要让霍承钧永远都找不到她。
温栀南回到家,看到了许若棠窝在沙发上,盖着她的毯子,手里抱着零食在煲剧。
她眉头微微一蹙,不等她开口,许若棠就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“姐姐,你回来了。吃饭了吗?哥哥去买蛋糕了,要不要给你带一块巧克力的?”许若棠一脸笑意,眼里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“谁让你碰我东西的?”温栀南冷脸,看着有些凌乱的茶几,心里发闷。
她一直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,更不喜欢有人在家里乱来。
霍承钧知道她的习惯,极少带人回来,就算带回来,也会及时整理消毒。
如今,他竟纵容许若棠躺在她的位置,用她的毯子,吃她的零食......
“姐姐,你生气了吗?那我还给你。”许若棠将薯片直接倒在她身上,挑了挑眉毛,“捡起来吧。”
温栀南一愣,正要开口,许若棠已经跪下身子,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“对不起姐姐,我快要饿晕了,才会吃你的零食。你别生气了,我现在就收拾干净。”许若棠红着眼眶,眼泪要落不落。
“老婆,你们在干什么?”
突然的变脸让温栀南来不及反应,听到身后响起霍承钧的声音,她才明白了一切。
温栀南转身,恰好看到他看向地上的许若棠,清晰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。
“我不该不经过姐姐允许就碰她的东西。”许若棠低着头哽咽。
“嗯,我老婆讨厌别人碰她东西。怎么把客厅弄这么乱?”霍承钧蹙眉,“拿着你的蛋糕回去吧,以后别来我家。”
许若棠一怔,缓缓起身接过霍承钧递过来的蛋糕。
然而下一秒,许若棠起身,仿佛没有站稳,径直朝着温栀南撞过来,她身子失衡,跟许若棠一起向后倒去。
电光火石之间,霍承钧走过来,一把将许若棠捞进怀里。
一旁的温栀南重重向后摔去,后脑磕到鞋柜上,瞬间鲜血直流,一阵眩晕袭来,她最后看到的是霍承钧紧紧抱着许若棠......
"
她拆出照片,一张接着一张放入碎纸机,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,也随之搅成了碎片。
整整一晚上,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彻彻底底删除他们过往的一切甜蜜。
天亮之后,她的双臂已经麻木,霍承钧却没有回来。
而今天,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3
纪念日当天,霍承钧卡在零点,在社交账号发布了一篇小作文,深情表达了对温栀南的爱和感谢。
几个小时过去,点赞和转发就已经破千万,城市的各大电子屏轮番播放着霍承钧亲自剪辑的恋爱视频,他让所有人感受到他对她的爱。
他们的别墅外也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,他们用1825束玫瑰铺满了道路,道路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空心戒指,戒指里装着各大品牌当季新款衣服和包包。一个小型音乐盒放在最上面,不断重复着霍承钧好听的声音。
“老婆,结婚纪念日快乐,我一如既往爱你。”
温栀南面无表情,她关上房门,将自己埋进被子里,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片刻后,霍承钧打来了电话,他在那头愧疚地开口,“老婆,合作突然出了点状况,我今天不能回去陪你过纪念日了,等我回去一定陪你补过。”
听着他拙劣的谎言,温栀南突然笑了,笑声发颤,“没关系,你忙你的。”
“老婆,你不高兴了。”霍承钧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,“我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,希望你喜欢,过几天我一定补偿你。”
“没有,工作重要,我有些不舒服,睡会。”温栀南冷漠挂掉电话。
她蜷缩成一团,努力克制着心中的伤痛。
别墅外的热闹还在继续,霍承钧安排的无人机在空中表演,摆出各种各样造型,表达着对温栀南的爱。
许多记者赶了过来,想采访温栀南,继续宣传他们之间的爱情。
温栀南视若无睹,她的手机一次接着一次的响。
看着屏幕上霍承钧的名字,她再次模糊了视线。她想接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违背诺言,为什么要爱上另一个女人。
可最终,她只是默默关掉手机,将头埋进被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被子突然被掀开,一束强光照了进来,刺痛温栀南的双眼。
逆着光,她看到了一脸憔悴的霍承钧,他头发凌乱,面无血色,一双眼充斥着担忧和后怕。
察觉温栀南不开心,他就第一时间赶回来,一路打她的电话她都不接,他吓坏了。
看到温栀南的刹那,他紧紧将她抱进怀里,声音沙哑哽咽,“还好你在家!老婆,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霍承钧红了眼眶,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,“我再也不会将你一个人丢在家里,你不接我电话,我的天都塌了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你重要,我回来陪你过纪念日了。”
温栀南一言不发,霍承钧只以为她还在生气,单膝跪地哄道,“老婆答应我,以后不要不接我电话,不要不理我,我会痛苦死。”
他紧张和害怕的样子不似作假,他是爱她的,但他的爱不止一份。"
投影仪一遍一遍播放着霍承钧和许若棠一起的画面,霍承钧对温栀南的怀疑一遍一遍刺痛着她的心。
投影仪又播放了最新的画面,霍承钧给许若棠做吃的,他一改刚刚的阴狠,脸上满是笑意。
看许若棠的眼神溢满了温柔和爱意,仿佛当年看她那般。
“栀栀,我什么时候才能叫你老婆?”
“栀栀宝贝,我好爱你,你快答应我的求婚吧。”
“霍承钧爱温栀南一生一世,谁敢欺负栀栀,我跟他拼命。”
“老婆,我厨艺很好,你的一日三餐交给我了,这世上只有你才有资格吃我做的东西。我爸妈也不行!”
“老婆,棠棠救了你,也是救了我的命,反正她是个孤儿,我们照顾她吧。”
“我对棠棠当然是真的,她想要一段长久的婚姻而已,我给得起。”
......
耳边不断想起霍承钧的话,他的承诺,他的告白,他的欺骗,像一根根针一样刺痛她的耳膜。
记忆里那个爱她的男人逐渐跟大屏幕上的霍承钧分离,一点点从温栀南的心里抽离。
天彻底黑了,她无助地倒在地上,任由黑暗和寒冷将她侵蚀。
等她再次恢复意识,她缓缓挪动身子,身下已经干涸的血随着她的动作,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她的小腹已经没有知觉,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往外走。
温暖的阳光洒下,却暖不了她冰冷的身心。
她最终还是昏倒在路边,被人送去了医院。
“温小姐,你的腹部遭受严重撞击,子.宫破裂,我们需要手术取出残留。”
温栀南听着医生的话,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,失去了宝宝之后,她已经接受了不能再怀孕的事实。
就这样吧......
至少她还能活着离开霍承钧。
手术进行的很顺利,温栀南在医院休息了四五个小时,就办理了出院。
她买了一部新的手机联系了佣人,得知霍承钧不在别墅,她匆匆赶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温栀南只带了母亲的遗物和新办的证件,找了个借口将保姆支走。
然后她拿起棒球棍砸碎了他们一起拼起来的乐高,一起选购的沙发,一起订购的电视......
温栀南拼尽最后的力气毁掉了客厅的一切,看着一地狼藉,她笑出了声,声音凄凉悲伤。
扔掉棒球棍,温栀南用口红在墙上写下两行字。
“霍承钧,你曾说过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,你还记得吗?”
“霍承钧,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我们。”
温栀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,将她和霍承钧的一切仍在了废墟里。
她买了同一时间段的所有航班机票,但她人却去了长途汽车站。
她要让霍承钧永远都找不到她。
碧落黄泉,温栀南和霍承钧永不相见!
"
霍承钧带着许若棠去了旋转餐厅。
温栀南的心一沉,旋转餐厅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,霍承钧亲自为她设计建造的。
他说过只有她才配去用餐,可如今,他却亲自带了其他女人进去。
旋转餐厅内,许若棠坐在温栀南最喜欢的位置上,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甜点,不远处,霍承钧推着餐车走出来。
他优雅地取下胸前的花递给许若棠,花下坠着一条满钻的项链,“祝贺我的小公主荣升准妈妈。”
“哥哥......谢谢你,我好开心。”许若棠潸然欲哭,“你还亲自为我下厨。”
“快让我吃一口,我吃完你就走,我已经霸占你很多天了,你该回去陪姐姐了。”许若棠用力眨了眨眼睛,挤出两滴泪。
霍承钧心疼,将她抱在怀里,“傻瓜,今天我哪里也不去,就在你身边。”
“那栀南姐姐怎么办?明天就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,你不回去陪她,她会难过的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不需要你操心。”霍承钧摸了摸她的发顶,替她戴上项链。,“你已经是我妻子,今后我都会多抽时间陪你和孩子。”
转角处的温栀南后退两步,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,冷得浑身发颤。
是啊,许若棠才是霍承钧的合法妻子。
而她,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傻子。
犹记得霍承钧第一次带她来旋转餐厅,也是为她准备了一条钻石项链,为了亲自给她下厨,他请了米其林大厨偷偷学了一个月。
“老婆,尝尝我的手艺,往后你的一日三餐都由我负责。”
“这一辈子,我都会好好爱你,只爱你。”他替她戴上项链,贴在她耳边发誓。
如今,霍承钧将对她的爱和宠溺,复制了一份给许若棠。
胸口又闷又疼,霍承钧的一辈子太短了。
温栀南仓皇转身离去,离开餐厅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。
她去了律师事务所,让律师清算她名下资产,将跟霍承钧有关联的通通还给他。
温父温母留给她的遗产足够她花几辈子,她不缺钱,只想快点跟霍承钧划清界限。
暮色四合,她才处理完事情开车回到了家。
空荡荡的别墅只有佣人给她留了盏灯,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,看着满屋子她和霍承钧的照片,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,每跳一下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。
她揉了揉眉心,起身去摘掉一整面墙的相框。
他们幼时拍的第一张照片,她穿着粉色裙子,他夸她是最美的公主。
他们第一次跳舞的照片,他轻轻揽着她的腰,要求她以后只能跟他跳舞。
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照片,他抱着她不停地转圈,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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