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子监祭酒宋大人家。”孟灵潇说着,看了眼春柳,花容月貌,看着赏心悦目,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她叫什么,便问,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春柳恭声回道:“回夫人的话,奴婢叫春柳。”
孟灵潇轻轻颔首,又问:“春柳?是不是还有个叫夏什么?”
春柳回道:“叫夏竹,也是葳蕤轩的大丫鬟,都是老夫人给取得名字,名字刚好对应出生的季节。”
孟灵潇诧异道:“那真是巧了,跟我这两个丫鬟凑出一年四季,她们的名字也是对应出生的季节取的。”
闻言,春柳也诧异了下,没想到那么巧,忙趁机说上两句讨喜的话:“夫人,那也说明了您跟侯爷是上天注定的缘分,以至于奴婢们的名字都那么凑巧。”
孟灵潇抿唇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是不是缘分她不知道,反正顾锡昀就是她倒霉的时候,遇上的冤大头,谁叫顾锡昀教子无方?那就先赔上他自个儿。
春柳见她不接话,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,毕竟这位夫人曾经可是世子爷的未婚妻,阴差阳错才嫁给侯爷,指不定心里难受着,便岔开话题:“夫人,奴婢先去宋府替您回复宋姑娘。”
孟灵潇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待春柳走后,一旁侍候的凝冬才开口说话,噘着嘴,颇有些吃味道:“夫人,您怎么让她去宋府?以前都是奴婢或者清秋去的。”
孟灵潇嗔她一眼,见她一脸失落,好笑问:“怎么,有人替你们跑一趟,你还不乐意了?既然有人愿意劳累,你们清闲些不是更好?”
“替夫人传话,怎么会劳累?”凝冬连连摇头,她乐意跑腿的,现在清闲下来,她感觉自己和清秋都失宠了,那春柳是嘴甜,会讨好夫人,可她嘴巴也甜着呢。
孟灵潇无奈失笑:“你这丫头是劳碌命不成?”
凝冬反驳道:“奴婢只是喜欢替夫人分忧解难,清秋也是,不信您问清秋?”
她话音刚落下,清秋就回话:“夫人,奴婢倒是觉得有人替奴婢跑一趟挺好的,奴婢更想跟在夫人身边侍候。”
凝冬:“???”
孟灵潇莞尔笑,温声说:“你们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,十几年的情分,情同姐妹,岂是旁人能比的?春柳和夏竹都是葳蕤轩的大丫鬟,我总不好冷落了她们,她们可是老夫人调过来的人,表面上要一视同仁。”
凝冬低下头,轻声道:“夫人,是奴婢狭隘了。”
孟灵潇柔声道:“你会吃味是正常的,但是你们不需要跟她们比较,跟她们和谐相处就好,就当做是你们的活有人分担了。”
凝冬点点头:“夫人,奴婢知道了。”过了片刻,她心头涌上一股担忧,“夫人,世子爷回来了,往后恐怕会为难您。”
孟灵潇并没把顾炀放在眼里,她嘴角慢慢上翘,语调轻快,笑吟吟道:“哪有儿子为难母亲的?会为难母亲的,那是不孝子,顾家的不孝子可是要挨家法伺候的。”
凝冬瞧见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瞬间如醍醐灌顶,心底的阴霾散尽,声音愉悦道:“奴婢差点忘了这茬了,您可是他的母亲,他见了您都得乖乖行晚辈礼,只有您拿捏他的份儿。”
“是啊,就白得了个好大儿。”孟灵潇语气悠长,笑意渐浓,眉眼弯弯,星眸狡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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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厢,顾锡昀陪老夫人用过晚膳,便去了前院的书房处理前两天堆积下来的公务。
因为突然成亲了,他也突然有了婚假。
且因着他为救驾受伤的事,皇上觉得亏欠了他,他的婚假都比其他大臣长,直接休半个月,他忙完先前堆积的公务,就能清闲一阵子。
顾锡昀忙完,已是亥时四刻,吩咐下人打水进来洗漱一番,想着今晚直接在书房歇息,可一想到自己歇在书房彻夜未归,没准儿明日下人就以为那小姑娘失宠了,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指不定要如何怠慢她。
罢了,又不是没睡过,都已经同床而眠两晚了,还差这第三晚么?既然娶了,总得负责的。"
顾锡昀愕然,没想到她如此坦荡,至于最后一句,她定然在说反话,那不是好大儿,那是没规矩、没责任心的逆子。也是,做堂嫂或堂弟媳都不及做母亲好,占了长辈的身份能做的事可多了。
瞧她嘴角微微上翘,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总算有几分小姑娘该有的灵动,顾锡昀饶有兴味地笑了笑,道:“阿炀过继过来后,就没有母亲教养,性子顽劣,往后还请夫人多费心教育。”
孟灵潇惊诧:“夫君难道就不怕我以长辈的身份欺负他?”
顾锡昀不甚在意道:“他欠收拾,夫人看着办便是。”
孟灵潇听后愣住,难道顾锡昀就不怕她心肠歹毒,把顾炀给收拾没了?还是说,因为顾炀不是亲生的,所以不怎么心疼?
寿安堂。
往日里冷清的寿安堂,因新媳妇进门,变得热闹起来。
这大清早,本家的晚辈们早早的就来了顾老夫人的院子,就等着瞧瞧新媳妇今日会如何应对。
大房与二房不知何等心情度过一晚上,顾炀逃婚,身为准公爹的顾锡昀娶了准儿媳妇,这种惊世骇俗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,他们家也成为全京城的笑柄,等待过程中,两房人暗中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眼神。
顾老夫人今儿却精神抖擞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,儿子的婚事是她的心病,现在儿子有媳妇了,她心里高兴,日子是自己过的,外人说什么她管不着,只要儿子有媳妇,不必孤独终老就好。
张氏见状,温声道一句:“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母亲今儿精神极好。”
顾老夫人含笑点头:“那是自然,老三成家了,我总算不必再操心他的婚事了。”
闻言,大房和二房的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两眼,这桩婚事就是个笑话,亏得老太太还能笑得出来,今后他们出门都得被人追着笑话。
顾老夫人注意到他们的暗流涌动,但也不在意,反正大房和二房是庶出,向来是见不得她儿子好,只有想占便宜的时候才是亲兄弟,当看到顾锡昀与孟灵潇并肩而来,顾老夫人笑意更浓,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,心思各异。
孟灵潇无视旁人异样的眼神,仍是一如既往的淡定,仿佛她要嫁的人是顾锡昀,而非顾炀,没有半点扭捏,大大方方的给顾老夫人敬茶:“母亲,请喝茶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
顾老夫人连说了三声好,激动得眼眶湿润了,她等这一杯媳妇茶等了十余年,总算等到了,接过茶盏喝了一口,而后道:“好孩子,快快起来。”
等孟灵潇起来后,顾老夫人脱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,握住孟灵潇的手,不容拒绝地给她戴上。
孟灵潇垂眼看镯子,这镯子水头足,通透碧绿,肯定价值连城,忙道:“母亲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顾锡昀看到那镯子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而后道:“长者赐,不可辞,母亲给你的,你收下便是。”
闻言,孟灵潇就没有再推辞,看含笑谢过:“儿媳谢过母亲。”坐下后,看到张氏和陈氏脸色都变了变,视线还似有若无地往她手腕上瞧,她便知这个镯子不简单,肯定是她们想要,却得不到的。
实际上,大夫人和二夫人还真的羡慕不已,这镯子是顾家主母代代相传的,是主母的象征,虽然原本孟灵潇嫁给顾炀,成为世子夫人,迟早会得到这镯子,可她们总觉得不一样,原本是她们的晚辈,如今成了平辈,身份还比她们尊贵。
张氏目光闪了闪,语调温和道:“三弟妹,你昨夜过得可还习惯?都怪阿炀那孩子任性妄为,我们昨日已经派人去找了,若不是他没有担当,你也不至于……”
说着,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,适时收住嘴,转而又道:“事情已成定局,那些不愉快三弟妹忘了便是,你跟三弟可要好好的。”
此言一出,顾老夫人面色不虞地睨她一眼,不满意她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孟灵潇也知晓她在挑拨是非,还意有所指地说顾锡昀不行,温温柔柔地回话:“多谢大嫂关心,我昨晚一切都好。”
她说着顿了顿,转而摆出一副温柔慈母的神情,继续道:“阿炀那孩子的确不懂事,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,他自小就没有母亲教养,夫君又公务繁忙,对他缺少管教,而母亲又上了年纪,没精力管教,如今我嫁了过来,他就有母亲了,以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。”
话音落下,顾锡昀挑了挑眉,明明是如此温柔的语调,他怎么就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?
而张氏心中一噎,瞧孟灵潇神色温和,笑容温柔,把长辈的架子拿捏得很好,便知孟灵潇肯定是个狠角色,能屈能伸,随遇而安,这样的人不好对付。"